春光与我还

简介

春天的风裹着尘土吹过老屋的门槛，他站在槐树下数着砖缝里的青苔。父亲的咳嗽声从灶间飘出来，混着煤炉的嘶鸣。这个被称作"春光"的季节，总让他想起二十年前离开时的情景——母亲攥着他的衣角，父亲把烟头摁灭在门槛上，村口的石磨被新修的水泥路碾碎了半边。 他和父亲的对峙发生在老屋拆迁的第三天。推土机的履带碾过祖传的腌菜缸，父亲突然从瓦砾堆里扒出个铁皮盒，里面是泛黄的结婚照和褪色的粮票。"你妈当年要嫁给你王叔，是这盒铁皮换了三斗小米。"老汉的唾沫星子溅在照片上，那张被岁月泡皱的面容，竟与他记忆里温柔的姑娘重叠。拆迁队的喇叭声里，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泛起的酸涩，像极了那年春天母亲腌的酸菜。 村西头老槐树下的石凳还留着当年刻痕，他和小芳的影子曾在这里拉得很长。如今树皮剥落处露出暗红的疤痕，像极了她离去时的背影。拆迁办主任递来的补偿协议被他揉成团，纸屑落在树根处，惊醒了沉睡的蚯蚓。那些被水泥封存的旧时光，此刻在春雨里泛起涟漪，他忽然看清了母亲眼角的皱纹，原来都是父亲烟头烫出的沟壑。 最后的抉择发生在清明节前的黄昏。他攥着拆迁合同站在老屋残垣前，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刺破暮色。父亲的咳嗽声混着母亲的叹息，在风中织成一张密网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清晨，母亲把腌菜坛子埋在树下时说的话："等你回来，咱们一起腌新一坛。"此刻地基已平，他却在水泥板缝隙里，摸到了半枚生锈的铜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