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瘦如柴

简介

某年冬，风卷着黄土掠过山梁，村里老槐树的枝桠在暮色里抽搐。张三爷蹲在灶台前熬粥，铁锅底结着薄薄一层盐霜，米粒在沸水里浮沉如挣扎的鱼。他盯着锅里那团灰白的粥，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饥荒时，自己也是这般熬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。如今儿子在城里打工三年，寄回的汇款单总被他攥成纸团，扔进灶膛烧成灰。 村头王寡妇的纺车吱呀作响，她把最后一块玉米饼掰成三瓣，塞进儿子怀里。少年攥着饼，手指关节发白，却不敢松开。远处传来炸雷般的响声，是村长在喊要修水库，说能引来活水。王寡妇望着儿子背影消失在山道拐弯处，忽然把纺车停住，棉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，落在泥地上变成蚯蚓般扭动的黑影。 张三爷的孙子小满蹲在崖边，用石子在青苔上画圈。他总说城里人吃的是金饭，自己却嚼着草根。某日他捡到半块发霉的馒头，掰开发现里头裹着张泛黄的纸条，写着"三月三"。这让他想起祖母临终前反复念叨的日子，那时山洪冲垮了粮仓，族人分食最后半袋米时，她把最完整的米粒藏进怀里。 暴雨夜，村长带着施工队闯进张家院子。泥水灌进门槛，张三爷的草帽被掀翻，露出光秃秃的头颅。他攥着铁锹挡在门口，当年被饿死的族人名单在记忆里翻涌。王寡妇突然哭喊着冲出来，怀里抱着小满，孩子的眼睛里映着闪电，像两颗生锈的钉子。施工队的探照灯扫过院落，照见墙角那堆发黑的玉米芯，还有一串干瘪的辣椒挂在竹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