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乡敬母

简介

老宅的门轴在风里发出锈蚀的呻吟。他带着一身疲惫回到村口，裤脚还沾着城里的尘土。母亲的病榻前堆着褪色的药罐，床头那盏油灯在暮色里摇晃，把墙上的老照片映得忽明忽暗。那些泛黄的影像里，穿蓝布衫的妇人正踮脚给幼年的他系鞋带，而此刻她蜷缩在被褥里，手指枯得像老树根。 村支书递来泛黄的户籍本时，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。父亲的货车撞上电线杆，母亲攥着方向盘的手掌被血浸透，却始终没松开。那年他十六岁，攥着赔偿金在泥泞里奔走，最终把母亲送进县城医院。如今他西装革履地回来，却在院门口被同村老槐树的影子绊住——树皮上刻着的"1998"字样，正是那场事故的年份。 老宅阁楼的木箱里藏着母亲的陪嫁绸缎，樟脑味混着旧时光的尘埃。他跪在箱前翻找，指尖划过那些被岁月磨出裂痕的物件，突然触到半张泛黄的奖状。那是母亲年轻时参加县里文艺汇演的奖品，背面用铅笔写着"给最骄傲的女儿"。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尖锐，他这才发现母亲的白发已垂至腰际，而当年他亲手剪下的长发，此刻正躺在箱底的玻璃罐里。 村口老井的辘轳锈得拿不起，他却执意要打水浇灌母亲的庭院。井绳缠住手腕的瞬间，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，恍惚间又回到十六岁那年。母亲把最后一口井水浇进他书包，说这是给城里读书的补偿。如今她枯瘦的手指捏着井水，水珠顺着皱纹淌进衣领，像某种无声的审判。当夜他梦见自己变成井水，顺着母亲的血管奔涌，却在抵达心脏前被层层阻隔。天亮时，他把母亲的手放进自己掌心，突然读懂了那些年她藏在皱纹里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