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嫂改嫁

简介

李二嫂站在村口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半截红绸。春日的风掠过她褪色的蓝布衫，卷起几缕发丝垂在眼角。这是她第三次听见媒人来提亲，前两次都因为丈夫重病搁浅，这次来人说老李头的病好了，却把整座山头的柴火都卖了换药钱。她望着山坳里新修的水泥厂，铁皮屋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像极了那年他递来离婚书时的语气。 村东头王寡妇家的灶台永远飘着炖肉香，李二嫂总在清晨偷摸去添几把柴。她记得二十年前那个雪夜，王寡妇抱着发烧的婴孩撞开她家门，丈夫却把最后半碗米粥扣在她碗里。如今王寡妇的儿媳妇端着新买的电饭煲来串门，说城里人讲究卫生，李二嫂望着锅里浮起的油花，忽然觉得那碗米粥的温度比水泥厂的蒸汽更灼人。 老李头的病床前堆着三十七个药方，每个都写着"需用山参"。李二嫂把最后一把黄豆倒进磨盘，碾碎的声响惊醒了睡在灶台上的老猫。她摸着磨盘上深浅不一的刻痕，想起二十年前丈夫在磨盘边教她辨认草药，那时他总说山参是活的，要顺着山风的方向挖。如今山风早已被水泥厂的轰鸣声淹没，她却在药方上看见了当年他写的字。 月光漫过村头的石桥时，李二嫂把改嫁的红绸叠进旧棉被。她摸着被磨破的棉布，突然想起王寡妇临走前说的话："你要是真想活，就别怕把旧日子掀翻。"山风掠过晾衣绳上的白衬衫，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细碎的笑声，像极了当年在磨坊里晾晒的谷粒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