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当自强

简介

陕北高原的黄土沟壑间，李秀芳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跪在旱厕台阶上，指尖被冻得通红。这是1978年的冬天，公社食堂的灶火早已熄灭，她望着远处正在修梯田的丈夫，喉咙里泛起铁锈味。三十七岁的女人在丈夫的葬礼上被推举为生产队长，村支书递来烟袋时，她脖颈上的皱纹里还凝着未化的雪粒。 村头老槐树下，李秀芳用搪瓷缸子给社员们分发苞谷面馍。她记得二十年前在县城供销社当售货员时，总把最饱满的馍掰给抱孩子的妇女。如今掌舵全村生计，却要在清晨五点赶往地头查看墒情。二小子偷摘公社的棉花被捆在枣树上，她解开绳索时，看见少年后颈的疤痕与自己年轻时的胎记重叠。那些被时代碾碎的青春，正在黄土地里重新发芽。 县文化馆的档案室里，李秀芳用放大镜辨认泛黄的户籍卡。丈夫生前偷偷给女儿改了姓氏，她攥着那张纸片在煤炉前烤了整夜。当女儿在省城读研的信件被邮差送来时，她正用冻裂的手指给社员们登记土地承包责任书。田埂上飘来的炊烟与实验室的消毒水味道在记忆里交织，她忽然明白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在供销社柜台后数着零钱的姑娘。 暮色漫过窑洞窗棂时，李秀芳把女儿寄来的棉衣铺在炕头。缝纫机的哒哒声惊醒了沉睡的黄狗，它对着窗外的晚霞呜咽。她摸出抽屉深处的旧照片，相纸边缘还留着当年被撕裂的豁口。女儿的睫毛在照片上投下细密的阴影，像极了她当年在田垄间弯腰拾穗时的模样。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窗纸，她将照片压在土地承包合同下面，指尖抚过那些陌生的笔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