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我们在一起

简介

老屋的砖缝里长出青苔，父亲在檐下劈柴，木屑纷飞如雪。母亲坐在门槛上缝补旧衣，针尖挑起的线头总在黄昏时分断开。儿子远在省城，手机里存着二十年未改的全家福，照片里母亲的背影还直着，父亲的鬓角未染霜。这年冬天格外冷，老屋的窗纸糊着陈年报纸，风从裂缝钻进来，吹得灶膛里的火苗忽明忽暗。 父亲的咳嗽在深夜格外响亮，儿子赶回时发现母亲偷偷把止咳药藏进枕头。老屋要拆，开发商送来图纸，父亲攥着纸页的手指关节发白。母亲说城里有套新房子，儿子却盯着图纸上标着“保留”的老槐树。那树是爷爷种的，树根盘踞在地基深处，枝桠伸向屋顶的瓦片。兄弟俩在院里争吵，弟弟的婚房要借老屋半间，哥哥的公司要占后院车库。母亲把腌好的酸菜坛子往墙角挪，坛口的泥封裂开一道缝，咸味混着陈年木头的气味在风里飘。 拆迁队来那天，父亲突然说要回趟村。儿子追到村口，看见父亲蹲在老祠堂前，用枯枝在地上画着什么。原来他打算把老屋的砖瓦运到村头，垒成一座小小的墙。弟弟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，新娘是隔壁村的姑娘，带着城里户口。母亲在厨房熬汤，锅盖上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，儿子看见她眼角的皱纹像裂开的砖缝，正往里渗着岁月的灰。老槐树被砍倒时，树根断口涌出的汁液染红了泥土，像极了母亲年轻时流的血。 多年后儿子回乡，老屋只剩墙基。父亲在墙根处种了株槐树苗，枝条垂向地面，仿佛在抚摸什么。母亲的酸菜坛子还在，只是换了位置。兄弟俩各自带着家庭在城里站成两座孤岛，却在某个雨夜同时接到父亲的电话——说老屋的砖瓦还在，说树苗长出了新芽。儿子站在拆迁工地，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比钢筋水泥更顽固，像母亲缝补衣服时留下的线头，像父亲劈柴时溅起的火星，像黄昏里不肯熄灭的灶火，在记忆深处明明灭灭地燃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