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是我

简介

老李头踩着碎冰碴子往镇东头走，裤腿上的泥浆在暮色里泛着铁锈色。他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火车票，票根上还沾着去年冬天的雪。镇上人总说他疯了，说他明明有份安稳的会计工作，偏要跟儿子赌气去闯荡。儿子在镇医院当护士，每天给病人换药的手指比他当年握算盘的手指还细。 儿子的病床前堆着三十七个未拆的快递箱，每个箱子都印着不同城市的地名。老李头蹲在医院走廊尽头，盯着那些箱子发呆。他记得儿子十八岁那年，把县城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揉成纸团扔进灶膛，说要跟着流浪歌手去北漂。现在儿子的吉他盒里躺着三张褪色的演出海报，最旧那张日期是2008年春天。 镇长办公室的玻璃窗蒙着白雾，老李头把火车票拍在桌上，指缝里渗出的血珠在纸面洇出暗红。他没跟镇长说为什么执着于那张票，只是重复着儿子临走前的话："我就是我，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。"镇长摘下眼镜擦拭，镜片后的皱纹里藏着三十年前的旧账本，那些数字如今都成了过期的标本。 深夜的火车站台飘着细雪，老李头裹着褪色的棉大衣，看着月台尽头的绿皮火车吞吐蒸汽。他忽然想起儿子小时候总爱在煤渣堆里画火车，画得歪歪扭扭的，却总说那是通往自由的通道。此刻他握着的不是算盘珠子，是儿子留在老家的吉他弦，那些被岁月磨钝的金属丝正渗出淡淡的锈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