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咒

简介

黑土地深处有个叫青崖的山村，山神庙残破的牌匾上还挂着几缕枯藤。我应当地记者之邀前来查证所谓“山神诅咒”，原以为是桩寻常民俗调查，却在踏入村口时被浓雾裹住双目。老人们说每逢夏至，山腰的古槐会渗出黑血，村头的囍棺总在子夜时分自行合拢，这些传说在县志里只留下几行模糊记载。我举着电筒穿过祠堂残垣，忽然听见瓦片下传来铜铃碎裂声，风里裹着潮湿的纸浆味，像有人在坟堆里揉碎了旧信。 村西头的王阿婆领我看她孙女的棺材，棺盖上用朱砂画着七道符咒，符尾缀着褪色的红绸。她絮叨着“山神要娶新媳妇”，手指划过棺材缝时抖得像枯枝。当晚我宿在废弃的戏台，听见墙角传来细碎的撕纸声，月光斜照进窗棂，墙上竟浮出半张人脸，纸浆般的纹路在光影里蠕动。次日清晨，邻村女孩小满突然发疯，她指着祠堂方向说看见纸人提着红灯笼走来，喉间发出类似纸页摩擦的呜咽。老族长颤巍巍取出族谱，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“纸人新娘”名字，最后一页却用朱砂涂抹着我的生辰八字。 祠堂地窖里堆满未完工的纸人，每个都戴着褪色的红头绳，眼眶里嵌着发黑的煤渣。王阿婆的孙女被发现吊死在槐树上，脖颈处有细密针孔，像被什么东西扎穿了魂魄。我翻看她生前日记，最后一页写着“山神要娶活人”——原来那些“阴婚”不过是诱饵，真正献祭的是被选中的活人。当萨满面具在月光下裂开缝隙，我听见无数纸人同时开口，声音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水，裹着腐叶气息漫过脚踝。祠堂木梁突然断裂，我踉跄着撞进棺材，棺盖闭合的瞬间，看见自己镜中倒影正被纸人撕碎。 山神庙的香炉突然溢出黑血，沿着石缝蜿蜒成蛇形。我攥着族谱冲出村口，却看见自家大门上贴着红纸，门环挂着新制的纸人。雾气中传来萨满的低语，混着铜铃与纸页摩擦的声响，像无数亡魂在耳边叠唱。当最后一缕夕照坠入山沟，纸人新娘的红头绳突然泛起幽光，我终于明白所谓“诅咒”不过是古老仪式的余烬，而活着的人，早已成为下一个祭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