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味道

简介

夏日的蝉鸣漫过老屋的瓦檐，晒得发烫的青石板上，父亲的烟斗明明灭灭。十五岁的阿禾蹲在井台边剥玉米，指缝里渗出的汁液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，她数着井壁青苔的纹路，忽然听见父亲咳嗽声混着麦浪的沙沙响。老槐树荫下的竹床还留着去年夏天的暑气，母亲把晒干的艾草缝进枕芯，说这味道能驱走蚊虫，却驱不散阿禾心头的迷惘。 父亲的病情像被晒化的冰糖，越来越黏稠。阿禾偷偷把课本藏进柴垛，跟着村里的货郎学挑担，却总在黄昏时分被母亲拽回灶台。她拾起父亲掉落的烟斗，发现内壁积着暗红的锈迹，恍惚看见他年轻时在油坊扛麻袋的背影。村头老井的水位日渐下降，阿禾却在井底发现半块泛黄的玻璃糖纸，那是父亲临终前用最后力气给她包的糖果，糖纸上的字迹被岁月洇成模糊的泪痕。 暴雨冲垮了村口的石桥，阿禾背着药箱蹚过洪水，裤腿被泥浆泡得发白。她忽然想起前年夏天，父亲曾带她去镇上买冰棍，车轮碾过晒裂的柏油路，蝉声在车窗上凝成水珠。此刻她踩着湿漉漉的田埂，看见自己倒影在泥水里碎裂成无数个夏天。母亲在晒谷场哭喊着找寻失踪的牛，阿禾把药瓶塞进老井，水面浮起的气泡像一串未说完的话。 当秋蝉开始鸣叫，阿禾在旧课本里夹着糖纸的残片，忽然明白夏天的味道不是冰镇西瓜的甜，而是父亲咳出的血滴落在井水里的咸。她站在老槐树下，看新栽的竹子抽出嫩芽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货郎的拨浪鼓声，混着母亲缝纫机的哒哒响，像一串未完的蝉鸣。